1. 闲聊开场在离开都日返回成都的车上,气氛没有来时那么轻松。仔细检查每个座位都系好了安全带,让大巴不会语音滚动播报提醒。车内只有偶尔的几句闲聊,在安静的路途中,每个人都在反思这次攀登活动中出现的问题,都在回味这次登山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在和启昌哥的闲聊中意外得知,协会上一次大规模团队登山要追溯到16年的那玛峰(当时聘请的协作之一是小牦牛),而第一次登山则是06年与复旦联合的“冰颖登山队“(这次登山活动的攀登队长是严冬冬)。这个消息让我有些意外,之前在整理登山队介绍时虽然看过此前登过哪些山峰,但都没标注年份,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更意外的是时间上的巧合,仿佛10年一个轮回,这一次轮回,能走到哪里呢? 抱着对之前登山活动的好奇,找出06、16两年的总结报告翻看起来,里面的人物大都未曾谋面,但报告里描述的活动整体组织情况、登山过程中暴露出的问题以及对技术传承的担忧让我感到无比熟悉。又过去了10年,一批批野人们不断更迭,但协会一直存在的问题却似乎未曾改变,这也是学生社团乃至其他类似社会团体的共性问题——存续问题,为何存在以及如何延续。如果一年前问我,我可能会说协会的目标是“让户外成为每位成员的终身爱好“,现在我可能会说”给热爱户外的人一个了解自己与了解户外的机会“。这一转变一是源于过去一年管理协会事物,组织各项活动时的体会。在过去的一两年中,受户外热潮的影响,同学们报名参加户外活动、面试干事的热情都非常高,协会也一派高频开线、广收干事的繁荣景象。但从会员线的二次报名情况以及新干事的活跃度和留任情况来看,在表面的热情褪去后,能继续留在户外的人寥寥无几。诚然,每个人对户外的热情程度不一样,户外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也不同,自然他们对户外的投入也不一样,这点很正常,也无需区分高低。但从协会的发展来看,对协会的延续起重要作用的,我们应该重点关注的是那一小批真正热爱户外的人,我们应该在他们身上投入更多的时间与耐心,一点点地教他们认清自己的能力,建立正确的户外观念,掌握核心户外技能,承担传承协会的责任。以去年开展的两次领队培训为例,第一次组织时还抱着让更多人都来听听的想法,开放了近一百个名额,第一次培训线上线下仅到场三四十人,而坚持听完最后培训的只有十余人,这十余人中也存在缺乏徒步经验导致不能理解、体会培训内容的情况,导致对领队技能、领队身份认知及自身能力认识都有欠缺的情况。第二次组织时吸收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对报名人员的徒步经验、成为领队的热情等有初步筛选,开放了约三十个名额,最终完成培训的也有十余人,而且这次新领队的能力较上一次整体也有提升。从这两次培训的经验上可以看出,在表面的热情之下,真正愿意花时间参加这种较长周期学习培训的人才能称为真正热爱户外的人,才是我们应该重点发展的人。第二点原因则是在自身面临毕业、工作的这一阶段,我对自己未来是否有时间有精力继续坚持户外爱好产生了怀疑,或许未来某个时间自己缺少时间锻炼导致身体不允许,又或许会因为家庭中的种种琐事而磨掉了对户外的热情,又或许发展了其他爱好让我丧失了对户外的兴趣,这些都可能让我终止户外,”终身爱好“自然也立不住。这两点原因促使我转变了想法,从追求”永远“到更注重”当下“,只要是现在真正热爱户外的人,我们都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较为系统的接触认识户外。至于热爱能保持多久,兴趣消失了该如何,我觉得都顺其自然,交给时间,对户外的热情消失说明有其他更值得你去追寻的东西,所以不用感伤,去做更值得的事吧。 忽然写跑题了,下面就进入正文吧。 2. 登山的初衷在16年的登山总结里,队长周致民(黑大叔)提到,报名那次登山的队员中,只有一位是刚参加过当年冬训的,这个情况现在也一样。回看一下自己参与过的三次冬训,细数参加过两次冬训的人员,三年时间里,总计约60人次的活动,愿意继续参与的人数只有6人,而有能力成长为具备先锋能力的,只有2人。每次一想起这个结果,总不免有些沮丧。客观条件上,上海本身没有练习冰雪技术的场地,不像北京的一些高校,占据了位置上的便利,他们可以约上几位好友,周五晚上就出发,爬满整个周末。而我们只能等待寒假里的某一周,花费时间与金钱,去往千公里外的地方,开展为期仅5天的练习,一个冰季仅有这5天的练习。触手可得的训练条件,较低的训练开销,更紧密的小队协作,我认为是培养一个人攀冰、登山兴趣的优渥土壤。每个第一次接触攀冰的人,心里一定对这项运动有着同等的兴趣与好奇,但缺少实际练习的机会,只依赖一年仅5天的集中训练,自然会让他们的兴趣与热情冷掉,这或许是没人愿意继续学习下去的一大原因。一批批兴致满满的新人,在冰场实际踢了几天冰后,在发现攀冰比自己想象中更困难后,在手肘、膝盖、脚踝、脚尖因磕到冰壁而变得红肿淤青后,很大一部分会到此为止,所以在冬训的后半程能经常听到“再也不来了”、“怎么还不结束阿”、“终于结束了”等等言语。诚然,攀冰、登山即使在户外如火如荼的大背景下,依旧是小众运动中的小众运动,真正能坚持下来的人依旧是少数,而这些人,也正是我们所期待的、所寻找的真正热爱攀冰的人。过去这些年里,协会的登山活动主要在几个关系很熟悉的朋友之间发起,这样的队伍更自由,更灵活,更省心,也更可靠。但这种形式的弊端也显现出来,当小队的核心成员离开后,协会便再没能力组织起一次较自主的登山,更不用提大规模的登山活动。论及核心原因,还是缺少了技术传承,缺少有强烈学习欲望的人,缺少了从冬训走出的具备扎实技术基础的人。冬训一年只组织一次,那登山的热情靠什么来延续?只能靠暑期的登山活动,而且得是较大规模的登山活动,这样才能尽可能多的吸引冬训队员,让他们体验实际的登山活动,并期望能从中走出真正热爱登山的队员。于是,组织10人规模登山队的想法就形成了。 3. 山峰的选择受今年登山政策的影响,可开放的山峰数量有限,适合我们现阶段水平的更寥寥无几了。在五月份考虑去哪座山的时候,有两个选择,一是都日峰,另一座是雪尖峰。都日峰联系的公司是岩羊探险,1:2向导给的报价是5980/人,觉得报价太高所以把目光转向雪尖峰。雪尖峰也是去年的目标山峰,去年因事故原因未能去成,联系的教练也是今年初带我们冬训的尼玛向阳。有了冬训的接触,和尼玛教练的沟通就更加顺畅。可能因为尼玛他们太久没登过山,对现在的登山政策并不熟悉,最开始我们就向他询问雪尖峰能否注册,他回答可以注册,所以后面的攀登计划都按照雪尖峰来准备。雪尖峰知名度很低,能找到的攀登资料也都是由尼玛教练带队,所以在进山路线、营地、技术路段的准备上,主要依赖教练提供的信息。山峰接近性比较差,需要在3800m、4600m处设立BC和C1,整体技术路段只有峰顶处一段20-30m的5.9难度的岩石路段,这座5217m的山峰,夏季均为裸漏的岩石,没有冰雪,甚至直接穿着徒步鞋+绑爪即可,所以这座山的难点主要集中在接近路线的体能上。随着时间的推进,到了该体检、注册的时候,教练列了要检查的范围,但没有具体查哪些项目。我注意到列出的项目里有一项“心肺”检查,并不明确是哪种检查,印象中去年登山体检是拍了胸片,这次就多问了一下(谭季安和教练沟通),教练回复听诊触诊即可,于是大家都按照这一项目去做体检。后来的结果表明,听触诊报告不符合要求,还要重新去做。原计划7月10号收齐体检报告后即提交报备(登山定在8月1号),但由于郭怀远迟迟没提交,加上谭季安这段时间去参加绿格实践活动,没能及时整理报备材料,所以最终报备推迟到了7月20号。原本报备应该交由教练负责,但那段时间教练称自己在外参加赛事保障工作,没时间搞报备,这个任务又落到谭季安头上。然而提交了报备材料后,负责审批的工作人员回复,雪尖峰不在开放山峰内,不能申请,雪尖峰的计划又泡了汤。回想这一过程,最大的责任应该是尼玛教练的,作为登山向导并不了解最新的登山政策,对我们的登山活动也不上心,对注册这种他更熟悉、在他职责内的事情推推拖拖,总体看下来,尼玛教练并不靠谱。其次的责任则是我们自己,我们也没有仔细了解最新的山峰开放政策,对注册要提交的材料也不清楚,过度依赖教练,在整理报备材料时存在拖沓问题,没能及早发现注册的问题,让后续换山调整行程后,准备时间非常紧迫。 在得知雪尖峰无法注册后,目光又回到都日峰上,孙启昌咨询之前认识的教练马梓亮(阿亮),问他能否带队,回复是7.31-8.4这几天有空档,之前有北工大峻野社登山队,之后则有厦大登协的队伍,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这几天。没时间耽搁了,与教练沟通攀登计划、所需要的装备,重新准备注册材料,联系包车住宿等事宜一起推进。7月24号,登山许可获批,包车住宿、要补充的装备也都确定,似乎事情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雪坡冰坡技术路段的增加,400米路绳的铺设,更高的技术要求在我们并未意识到这座山峰的真面目时就以宣判了这次活动的结果。 4. 队员选拔和16年的情形类似,这次协会近年来首次大规模公开招募的登山活动只招到了两位刚参加过年初冬训的队员,加上之前冬训的老队员,整支队伍也只有一半的队员参加过冬训,有登山经历的人就更少了。在制定人员选拔标准时,参考了其他学校登山队的选拔条件,确定了体能及技术考核、出勤率、协会贡献度、冬训经历这几个核心内容。对其他社团普遍采用的“通过某一条特定的攀岩线路”这一要求,考虑到最初雪尖峰主要难点在体能,队员新人比例较多,攀岩基础薄弱,加上没有更多人手来负责攀岩的训练与考核,所以没有加上攀岩能力这一项目。对于高海拔经历,起初谭季安看得很重,这一部分占比较高,但我的观点是:高反是一种普遍的现象,在4k-5k这一海拔,几乎所有人都会有高反现象,只是轻重程度因人而异;不同人的高反症状不一样,同一个人不同时间地点的高反症状也可能不一样,之前没高反不代表现在不会高反,之前的高海拔经历参考意义并不大;高反并不是洪水猛兽,要科学地认识它,留足海拔适应时间,行前保证休息与营养,适当通过药物加快海拔适应,做好高反症状加重的撤离方案,高反是不用过度担心的。最后调整了评分标准,各项占比为高海拔经历(6分)、协会贡献与参与度(20分)、体能与技术考核(30分)、夏训出勤(25分)、冬训经历(14分)、态度分(5分),根据这次的登山情况,我认为可以做进一步调整,进一步增加体能与冬训经历的占比,调整后可以为:高海拔经历(5分)、协会贡献与参与度(10分)、体能考核(20分)、技术考核(20分)、夏训出勤(20分)、冬训经历(20分)、态度分(5分).原计划组建10人的队伍,最终参加考核的有12人,考核形式为筛选制,并未设合格线。现在想来,应该各项均设一合格线,在全部合格的人员中再进行筛选,不能因为为了凑人数而降低标准的情况。这次考虑到大家都没什么登山经验,且会聘请1:2-1:3的向导,为了尽量多的让大家体验什么是真实的登山,就将12人全带上了。 5. 体能与技术训练训练主要分为两个阶段:期末周前的夏训与考核、夏季学期的集中训练。夏训从第十二周开始,到第十六周结束,主要内容为有氧耐力训练、核心及腿部力量训练、徒步装备医疗技术培训、登山技术装备使用及绳索技术培训。体能训练上,统一组织周二、周四晚的跑步+核心力量训练,以及周五晚的负重爬楼,周末的时间由大家自由安排训练。两次跑步训练的侧重点不一样,周二侧重速度耐力,为较短距离的强度跑,周四侧重有氧耐力,为稍长距离的轻松跑。从最后的结果上来看,队员的体能普遍没能满足都日峰的要求,所以之后的夏训需要将体能训练强度加大,如周二安排3k热身+4k强度+1k放松,周四安排10k+的轻松跑,核心的训练部分放到爬楼日。这次爬楼训练依旧采取5趟共3组的强度,负重10-15kg,但也存在队员负重偏少,速度偏慢的问题,以后也需要强调。周末的自由训练本意是让大家根据自己兴趣,选择攀岩、越野跑或重装徒步,但实际效果一般,之后也可以考虑统一组织一次轻装拉练或重装拉链,用来进一步考核队员在实际山地环境中的状态表现。 徒步技术培训上安排了三次内容:装备培训、医疗培训、长线徒步培训。从内容上来看,这几次培训都比较详细、完善,但从实际培训效果上,存在开小差、缺少实训机会的现象。这批队员虽没有登山经验,但徒步经验还比较丰富,很多人觉得这些都是讲过的内容,没必要再听,但事实情况真是这样吗?装备和长线徒步的PPT都是我做的,每次要讲之前都会拿出来再过一遍,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更新,每次回顾的时候都有新的体会,这些内容难道听一遍就能全部掌握了吗?听千遍万遍不如自己体验一遍,如果以后还出现“听过了不想再听”这种情况,建议让他自己来讲一遍,看看是否是真学会了。登山技术培训主要包括技术装备穿戴、绳结培训、上升下降过节点教学。培训暴露的问题是主讲人技术掌握的不够全面和扎实,体现在会漏掉一些内容,这也说明了建立一份高质量、全面细致的技术文档的必要性。 小学期的训练内容上,体能训练没什么变化,在技术训练上采取了让队员来讲的翻转课堂形式。主要的一点考量是调动队员的积极性,让之前培训摸鱼划水的人来自己体验一下给别人讲课是什么感觉。其次的考虑是,希望建立一份完整的登山技术文档,让队员来讲,集合大家的力量,一起共同完成。但实际的效果不如预期,队员没有登山经验,对登山缺少认知,这些技术对他们来说也都是全新的,所以在培训内容的质量上比较一般。还闹出了之前下降培训时教的是延长下降技术,但轮到自己讲下降时完全忘记,讲的还是传统下降的乌龙,这说明我们对于技术的训练要求与训练时长还有不少缺失。小学期的技术培训还暴露一个问题,即实操训练太少,例如在结组和上升下降练习中,大家觉得练过一两遍后自己就全掌握了,但为什么又会在之后的操作中出现牛尾扁带打在保护环、自保不锁等等问题呢?所以之后的技术训练也应该增加实操训练量,练个十遍二十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回顾夏训和小学期的训练,还存在越往后队员越松懈的问题,夏训时还能保证的出勤率,在公布正式队员名单后,经常训练缺席,似乎是觉得自己有出队名额了就可以比较随意了,但殊不知,训练偷的每一点懒,都会在日后加倍还给你。对于之后的登山,应该更加注重小学期内的集中训练,多练才是底气。 训练计划: ![]() 6. 攀登计划换到都日峰后,攀登计划也调整为:7.30 成都集合 7.31 成都包车前往上纳咪村 8.1 上纳咪村休整,适应海拔 8.2 前往BC,轻装,马帮驮运物资 8.3 冲顶,下撤到BC/村子 8.4 机动 8.5 返回成都 攀登计划: ![]() 都日峰BC海拔4400m,冲顶路段爬升超1000m,会先后经过碎石坡、雪坡、冰坡。雪坡平均坡度约30°,冰坡长400m,最陡的地方约50°,因此在雪坡路段需结组,冰坡路段需铺设路绳。最终出队队员10人,聘请4位教练,计划分两队结组,修路队与正常队。修路队由体能较好的队员组成,背负路绳与建站工具,由孙启昌和阿亮教练交替先锋铺路,其余队员沿路绳上升下降,最后由孙启昌、谭季安、我拆路绳。但即使选择8mm的路绳,400米也重达20kg,算上约8个站,重量近25kg,这对队员体能来说,又是一个挑战。恰好在我们之前是北工大的队伍,所以冒出了一个想法,让他们把路绳留在山上,我们就可以少背一些绳子了。和北工大的沟通还算顺利,他们表现得非常友善、细致,并且提出了几个比较关键的问题:一是如果他们没有登顶,路绳没铺上去怎么办?而是如果他们登顶成功,但我们登顶失败,路绳应该如何回收?对第一个问题,如果他们没铺设路绳,那我们就选择自己背全部的路绳上去,对第二个问题,如果我们没法回收路绳,则拜托教练帮忙回收。此外,我们也向对方承诺会小心使用路绳,并且使用完会清洁干燥完,再寄回对方学校。北工大、我们、厦大都是同一批教练带的,对于少背路绳、少铺几次路绳的情况,教练也十分乐意。除了路绳之外,北工大还为我们留下了一顶非常大(4m*6m)的本营帐,还有煤气灶、锅、调料等做饭工具。他们是一个十六七人的更大的队伍,攀登周期更长,实力也非常强,非常感谢北工大对我们的帮助,在登山上也非常值得向他们学习。 本营帐的情况: ![]() 7. 人员分工本次登山的人员分工也存在问题,除了较明确的队长、队医、宣传外,其余人并没有明确分工,或者分工间存在重叠,一人兼多职。这次的体能训练计划及技术培训是由我来负责组织的,之后关于和教练沟通路线、包车、安排住宿、注册、准备装备、财务等都由谭季安来完成。虽然谭季安作为队长准备这么多确实非常辛苦,但一个人包揽这么多任务并不利于队伍的建设。队员只有在为团队做贡献时才能培养对团队的归属感,只有在一次次的接触中,共同经历磨难后才能彼此熟悉,变成一个紧密的团队。所以,作为队长应该更主动的把分工划清楚、把任务分出去,自己确认最后的完成结果就好。以宣传为例,如果是自己一个人来做,可能只会做一面登山队的旗子和一面百卅校庆的旗子,但把任务交出去之后,安道达会做出每个人的冲顶小旗、登山队队服等文创,多个人的想法是比一个人更丰富的。人员分工的另一个问题是分工太晚了,只到登山前一周的行前准备会上才确定这个分工,留给大家准备、发挥的空间就太小了,完全可以在确定出队名单后就分好工,甚至在最早登山队筹划时就安排一些任务(如拉赞助等),这样才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以下是根据实际承担任务的情况给出的人员名单: 谭季安(队长、包车、财务、装备采购) 孙启昌(攀登教练) 曹睿(训练、装备采购、外联、厨师、路绳背负、队记) 林同润(路绳背负) 王亦可(路绳背负) 安道达(宣传) 郭怀远(食物安排) 宋昊南 丁田 相明修(队医) 8. 装备后勤由于不确定北工大是否能成功铺设路绳,因此全部装备我们都需要准备。按照铺400米路绳来计算,仓库原来只有40米8mm路绳8根,重新购入2根80米路绳,可按照2*80+6*40+40(备份)来准备路绳,那么需要准备8+1(备份)个站,每个站配两根锥+2把大锁+2把小锁+1根120扁带,结组需要准备两根动力绳,先锋铺路需要准备路锥、快挂若干,拆站需要准备长锥+120辅绳+冰洞钩。对于每个人来说,头盔、安全带、高山靴、冰爪、行走镐不必多说,绳索则需要配齐每人一把上升器(配一把主锁)+ATC(配一把主锁)+120扁带做的简易牛尾(配一把主锁做自保)+抓结(配一把小锁)+一根自保锥。这些就是基本的技术装备了。清点的装备: ![]() 徒步装备的要求和平时高海拔徒步基本一样,这次的不同点在于,北工大建设的BC非常豪华,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好东西,所以在做饭上和平时有一些区别。因为这次有一个非常大的本营帐和燃气灶台,所以我们租了一个小煤气罐由马帮驼上来,准备了家用大口径高压锅+炒锅,一锅即可煮够十四五个人吃的米饭。 对于一次要出十几人份量的做饭来说,选择合适容量的锅具与份量恰当的食材是相当重要的一步。这次购买的高压锅直径22cm,容量7L,最多可以煮2kg左右生米,按照米水1:1.2比例加水,每人按照150g生米计算,可满足13人饭量。对于炒菜来说,评估需要多少食材的最好方法是找做菜的教学视频,看他们用了多少食材,最后出品是多大一份,根据自己去饭店吃饭的经验,便可判断这些食材大概够多少人吃。这次按照在BC待两晚的计划,准备了两天的晚饭,但实际只待了一晚,做了番茄炒蛋和农家一碗香,大家在BC的胃口比较一般,最后菜和饭都剩了一点。 菜单: ![]() 9. 攀登行程2026年7月30日除谭季安提前几天出发外,其余队员均乘坐30号飞机飞往成都。下午,谭季安和天天先取完提前买到酒店的快递,之后前往盒马采购食材,期间还给我打视频问各个菜都挑什么样的。晚餐大家决定去吃烤匠,除同润、丁田、echo航班较晚外,剩下7人一起聚餐。晚餐后大家又去盒马稍微逛逛,购买个人路餐,之后便回到酒店清点后面几天的食材。清点完之后,我和天天下楼测试协会海聊宝,试了半天,发现即使信号灯全绿,依旧发不出消息,短信和邮件都不行,只能作罢,便产生购买卫星通信手机的想法。当晚四五个人又和启昌聊了会之前冬训、登山的故事,十二点后各回房间休息。 2026年7月31日 早上九点半吃完早饭后,大家把背包和食材、技术装备等装上中巴车(是一辆19座的国产宇通考斯特)。酒店门口,这次行程的两位教练已经在等候,他们要随车一起前往上纳咪村。十点钟,车辆启动出发。在车上,大家想出一些有意思的小游戏,第一个仍然是个人介绍,但因为这次的队员们都太熟悉,所以换了个形式变成介绍别人,大家基本都介绍起自己的邻座。都介绍完之后,我们让两位教练也介绍一下自己,向导十二,从业11年,是峰行户外的老板,曾登顶过马纳斯鲁(后来我们才知道是无氧登顶);向导陆平,从业也十余年,曾登顶过慕士塔格。他俩六月份刚带队登慕士塔格,是今年唯一一支登顶的队伍。有实力这么强的教练,大家心里都安心不少。之后又玩起谁是卧底的游戏,中午在茂县的一家路边餐馆吃了午饭。因为北工大的队伍今天从上纳咪村回成都,于是我们想能不能路上见一面,刚好他们也停在茂县休息,于是吃完饭后我们又去和他们会合。我们赠送了他们一面登山队的旗子,和他们拍了合照,合照的时候我们问他们有没有口号,他们故作神秘的说,等会就知道了。于是,在我们喊完口号后,他们的队长突然一嗓子吼了出来“峻野”,队员们齐声喊道“牛逼!”,队长又喊道“牛逼”,队员们喊“峻野!”,场面一时非常欢快。告别北工大,我们继续出发,车子上继续玩起谁是卧底,后来又换成“心有灵犀”,每人抽取一个1~10的数字,代表程度最低到程度最高,每个人按照自己抽到的数字,针对一个题目说出一个对应程度的回答,由其他玩家根据回答进行排序。几轮过后,车子驶入上纳咪村,来到山下向导朗哥家里。朗哥家里有一对姐弟,见到两位小朋友,我们把前一天吃烤匠时送的抱枕(装作有人过生日)送给他俩,小朋友笑得很开心,后来安道达、蔬菜、启昌、天天等都和小朋友玩得比较好。 在朗哥家休息一会后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朗哥妻子做的饭挺丰盛,基本每天都有四个菜,味道也挺好。晚饭后,教练阿亮召集大家一起开了个见面会,最后一位教练喻哥也亮相,在阿亮口中他是之前玩重装的体能特别好的人。之后简单介绍了都日峰的路况和明天的安排,结束后大家把装备都拿出来,开始一样样清点。 和北工大的合影: ![]() 2026年8月1日 今天的计划是在村子附近进行海拔适应,朗哥说带我们出去捡菌子。早上九点大家陆续起床,起床后大家互相问昨晚睡得怎么样,基本回答都挺好的,但对我来说,在海拔三千以上的地方,不管是睡床还是睡帐篷,晚上都睡得比较差,但这对我体能的影响倒没有特别大。吃完早饭后,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出门捡菌子,每个人都表现得非常新奇与激动,对这种山脚下得田园生活展示出浓厚的兴趣。在朗哥带领下,大家出发,不久就分散成几批小队伍。因为不认识菌子,大家在见到某个菌子后都会喊朗哥,问他这个能不能吃,等待朗哥的确认。大家捡的大部分都是不能吃的,只有跟在朗哥周围,在腐朽的树木旁边捡到的紫色名为“虎掌菌”的菌子,是朗哥说很好吃的品种。菌子一共只采了一个半小时,大家就下山回去了。 虎掌菌: ![]() 吃了午饭后,阿亮又召集大家,开始讲解装备。阿亮讲的东西挺细致,比如讲到安全带会说每个环的承重是多少,安全带的使用年限,在存放的时候要避免紫外线、高温、火烧、锋利的物品等,显示出他作为教练的专业性。之后我们又在院子里布了两根绳,用来练习上升下降过节点。之前在学校练习的时候,我们教大家的是延长下降技术,在这练习的时候,教练说队员们的操作太慢,让大家换成传统式下降,并且不使用抓结(有点忘了?)。每人练习了三四遍之后,谭季安在大门处的一根梁上用两根扁带搭了一个站,启昌给大家讲解了一遍拆站的流程,之后大家轮流练习。最后有八人完成练习,只剩丁田和蔬菜,她俩表示不想练习,因为她们不是拆站的队员。联系完毕,到了晚饭时间,晚饭后阿亮召集大家详细介绍了都日峰路况和时间安排,冲顶时间会进一步提前到凌晨十二点起床。忘记是不是在这时就决定了冲顶时所有人结一组,因为只携带了3捆40米路绳、1捆80米路绳、一捆50米动力绳和四个站(北工大给我们留了220米路绳,我们只需要铺200米)。清点完装备后,大家开始装驼包,这次雇了4匹马,准备了8个驼包,装下了这些绳子,10人的高山靴、冰爪、安全带、个人技术装备、睡袋、帐篷、高压锅、炊具、食物,还分了两个驼包用来装教练的物资,总体容量刚刚好。但在装包的时候没有很好的区分类别,为了平衡驼包的重量,比较重的装备分散着放,但没有给驼包贴上标签,导致在BC找装备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清点完后,大家都回去睡觉。 在房梁处练习拆站: ![]() 2026年8月2日原计划今天8点起床,9点出发前往BC。早上八点,大家陆续醒来,echo突然来了一句“我们可能没法进山了,有人偷登叫救援,阿亮、朗哥跟着救援队上山找人去了”,听到消息有些不敢相信,co又补充“昨晚朗哥进房间来问队长在哪,想要借卫星电话”。被迫待在山下让我想起了过往的登山经历,脑子里一直在想如果真上不了山后面要怎么办。过了一会,谭季安进来,确认了情况,失联人员找到了,是徒步的不是登山的,朗哥和阿亮已经回来了,正在休息。虚惊一场,不过这戏剧性的一幕也提醒了我们要按照正规登山流程走,不要偷登(刚才那一小会,大家心里肯定骂过偷登千百遍了)。吃过早饭后,由于阿亮在补觉一直没起床,出发时间在慢慢推迟。大家把驼包搬到院子里,掏出旗子拍起定妆照。拍完后阿亮还没起来,于是大家在喻哥的带领下先行出发,阿亮自己之后再赶上。刚出村子走上了一段硬质机耕土路,没走多久开始下起了小雨,大家各自把雨衣、雨伞拿出用上。开始我走得比较靠前,和喻哥聊了两句,问他之前重装走过哪里,他说“走过两日冬鳌”,两日冬鳌,多么小众的词语,我品味了几秒才确认他走的是冬季两日鳌太,他又说他重装走得很快,尽量减少待在山里的时间,因为越早出山越安全,对此我深表赞同。后来我从天天那里听到,喻哥说他ITRA有七百多分,没想到这次的教练个个都是牛人。走完机耕路后就转入了普通林间小径,路迹比较清晰,但下雨让道路变得非常泥泞。之后走到河谷,下雨让河水也涨了起来,河水在平地上侵蚀出一道道沟壑,需要我们在河床上不断跳跃通过。中午时分,来到了山腰的一处牧屋,屋子里并没有人,远处能看到几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人,心想不会是偷登的吧。大家在牧屋里避雨,吃了午饭,离开后又把垃圾都带走,让牧屋恢复原样。后面的路就变成了在山坡的灌木丛中横切,这时队伍慢慢分成了两半,喻哥走得快,后面跟着echo、启昌、同润,走在前面,其他人走在后队,我慢慢往前赶,也追上了前队。雨一直在下,且慢慢在加大,山谷里、山坡上都飘起了雾,远处什么都看不见。在接近BC的最后一个陡长上坡,我渐渐超过了同润和启昌,走到坡顶,风大了起来,不能多停留,只能继续往前走。在迷雾中看见远处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建筑,我和co说,那不会就是大本营吧,接近后发现只是一个玛尼堆,就这么继续往前走,在远处的河岸上,一顶军绿色的四四方方的棚子出现在眼前,echo说好久没见过这种棚子了。下午三点十五分,前队抵达BC,用时5h35min,徒步11.8km,爬升1176m. 和教练的合影: ![]() 进入本营帐,驼包已经由马帮运上来摆在帐内,大家翻起驼包,开始加衣服,换下湿掉的袜子,穿上干燥的高山靴。三点三十五分,后队赶到,也开始换起衣服。谭季安最后进来,手上拿着伞,身上短袖短裤已经全部湿透,我们劝他赶紧换上干衣服,起初他说“没事,穿身上一会就干了”,在大家的极力劝阻下,才去找衣服,翻了半天驼包,没找到备用衣服,只有一件薄羽绒,记不清他最后找没找到干衣服,怎么把身上衣服弄干的了。 雨越来越大,大家都躲在本营帐里,打算雨停了再出去搭帐篷。去旁边河里打了桶水,准备开始做晚饭。把食材都拿出来,先把水烧上,点一点他们之前留了哪些调料,把他们留的炒锅又重新刷了一遍,开始给大家分工,切五花肉、切腊肠、洗辣椒、剥蒜。先把鸡蛋炒上,把锅和油烧热,倒入打好的十几枚鸡蛋(价值三块五一枚的黄天鹅生食鸡蛋),锅温一下就降下去了,蛋液没有凝固,一直处于流动状态,炒了挺长时间才成块。然后又把青椒炒了炒,这时候阿亮已经上来坐到本营帐里了,本来他就有点咳嗽,辣椒一炒,咳得更厉害了。辣椒炒完开始炒五花肉,本来想多炒一会先把油都炒出来,但肉水分太多,一直不出油,就继续炒了,下入葱姜蒜,翻炒后倒入生抽老抽,之后加入刚才炒好的鸡蛋青椒,简单调个味,一碗香就炒好了。后面洗洗锅,先炒番茄,后倒入剩下的鸡蛋,调个味,番茄炒蛋就完成了。米饭是喻哥之前用高压锅煮的,软硬也很合适,底下还有一层锅巴,大家就吃起了晚饭。做饭的间隙,雨停了,其他人出去搭帐篷,吃完饭后,把碗筷一收拾,同润把锅和盆刷完,就准备休息了。 今日路线: ![]() 2026年8月3日凌晨十二点钟醒来,拉开帐篷,清楚的看到星空和山尖,那时一点云都没有,出帐篷后发现昨天路上遇到的那个小队已经出发冲顶了。我们先烧了水,用来泡冻干馄饨。这是天天给大家准备的早餐,每人两袋。之前我并没有吃过,只听天天说很好吃,看了一下料包,其实就是一小包干馄饨加了一块苏伯汤。加入热水后,几分钟就能泡好,尝了下汤,就是苏伯汤的味道,又尝了下馄饨,只觉得有一股腥味。去年爬那玛的时候早餐准备了冻干粥,也是这种腥味,后来我就再也没喝过冻干粥,看来这种有肉类的冻干食品都有这个问题。强迫自己吃了两碗,又喝了一包甜豆浆。启昌起床后说自己状态不好,没有胃口,担心自己能不能行,我开玩笑的说“没事,我替你去铺路”。其余队员也没有表现出严重的高反情况,于是全队都正常冲顶。现在想来,我们也缺少了定期对队员身体状态的观察与记录,应该定期(比如早晚)记录一下队员的脉搏、呼吸、血氧,询问一下头痛头晕及其他身体状态,有些队员可能会因为担心拖累大家或冲顶执念比较强,会隐瞒自己的病痛,等到他们主动说出来的时候,可能已经比较严重了。教练让大家先上完厕所,之后穿上安全带,高山靴,带好所有装备,准备出发。在这段收拾的时间,队伍也比较拖沓,队员找这找那,却还是有所遗漏,之后建议睡前就收拾好装备,想好哪些是今晚用的,哪些是路上用的,哪些是铺路要用到的,并且定好出发时间,避免太拖延。凌晨星空: ![]() 出发后,依旧是喻哥在最前方带路,冲顶的路全是碎石,山脊上的岩石崩塌后,落下形成一块块的片状,非常滑。刚开始的路段还比较平缓,大家踩着石头走得比较顺利,背绳子的我、同润、echo、天天(?忘了)走在前面,宋昊南走在后面,过了没多会,开始第一次休息,之后休息得比较频繁,队伍的速度也比较慢,对讲机里传来教练十二的声音“队长走得比较慢”。队伍在一个缓平台处休息,当时山坡上的风很大,雾也早已将山头笼罩,停下来后提醒大家加衣服,觉得这个行进强度下身体有点冷,我也穿上了薄羽绒。等到宋昊南赶上来,我让他把他背的那捆绳交给我,我的体能还可以,期间蔬菜主动说她可以背绳,但看到她背的轻装包,以及担心多背一捆绳对她体能有影响,最后还是由我来背。谭季安也已经赶到平台,可能他也意识到自己体能的问题,开始掏出路餐干脆面吃了起来,希望恢复恢复。好像他当时穿的依然是短袖(记不清了),赶紧又让他加了衣服。后面队伍继续出发,这时宋昊南已经可以跟上队伍了,只留下谭季安和十二两个人独自在后面追赶。由于中间加了衣服,我走在前队的最后面,随着我们越来越往上走,谭季安头顶的灯光就离我们越来越远。到了比较陡的碎石坡(大约三十多度),路上还有留下的路绳,我们要开始推上升器了。教练让我们把冰镐横插在自己背部和背包的间隙,这样就能腾出两只手来操作。我依旧走在最后一个,前面是同润,再往前是丁田。开始还算缓的时候教练只让前面的队员只把自保锁扣在路绳上,但因为我后面没有了保护,我还是装的上升器。到了一段带有横切的斜向上路段,教练让大家都装上上升器。可能是第一次在实际路绳上推上升器,同润拉得特别用力,像把身体重量全压在上升器上,被阿亮吼了几句,然后在这个横切段,同润一个没踩稳,直接摔倒,顺带把他前面的阿亮和丁田也给带倒了,阿亮爬起来后又骂了两句,然后跟同润说,要用脚,脚踩稳了再推上升器,之后的路段还算顺利。这段路绳的终点也是一个小平台,因为行进的比较慢,怕来不及冲顶,阿亮给谭季安说了一个时间,如果到时间谭季安还没推完路绳上来,就建议他下撤。过了不久,谭季安可能因为体力不支,自己主动提出下撤,这时阿亮也因为熬夜搜救没休息好,加上可能有些着凉一直在咳嗽擤鼻涕,他说他带着下撤,让十二跟上来继续带队。这时宋昊南突然说他也要跟着下撤,其实宋昊南一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也看不出有没有大喘气,完全判断不出他体能到底行不行,但既然他主动下撤,就让阿亮一起带他下去了。 之后其余人又继续向前走,终于来到雪坡下的平台,准备换上冰爪,这时十二也刚刚赶到。怎么穿冰爪在学校也联系过,出发前也让大家把冰爪调到适合自己高山靴的大小,本应没什么问题,但在穿的时候依然能听到“这个带子怎么穿”这样的问题。穿完冰爪,喻哥让大家走上小雪坡,问大家谁会滑坠制动,但大家都只停留在理论视频上,没有实操过,于是喻哥又讲解并演示了一遍,然后让大家进行练习,后来经十二提醒,现在这么练也一下掌握不了,不如抓紧时间结组继续往前走。目前还有8位队员3位教练,决定头尾和中间各结一位教练,结一组。我来帮忙理出每段大约五米的绳子,喻哥在一旁打结,这条50米的动力绳最后结了10个人,十二用自己的向导绳结在最后一人身上。喻哥让体能差的结在前面,于是我又到了最后一个,我的前面是echo、同润、丁田,再往前应该是陆平教练和启昌。于是我们走上了雪坡,因为我们是从旁边的碎石坡上翻到这个雪坡上,所以在我们脚下,雪坡还延伸出去特别长,虽然雪坡坡度只有30°左右,但直观感受,特别吓人,在这里滑坠,人估计直接就滚到山下去了。在这个角度的雪坡上,单纯使用法式全齿技术对我来说很别扭,于是我采取右脚前齿左脚全齿的混合式技术,走起来舒适一些。走着走着,我抬头一看,发现丁田一直用两脚全齿行走,我大声喊她提醒她用前齿踢冰,后来下山后听她反馈当时完全没听到,加上十二教练在我后面说用全齿慢慢走上去就行,后面我就没在多喊。十人结组的行进效率实在是太低了,几乎每次只能向前走个三五步,就会发现自己前面或后面的绳子被绷紧,只能停下等待。和去年在那玛峰的雪坡上自己困得迷迷糊糊不同,这一次我的意识一直都很清醒,但前面同润走得偶尔有点左右摇晃,两只脚离得很近,快要踩到一起,可见他应该有些透支了,可当时这并没有引起我的警觉。又继续向上走了一段,雪坡渐渐有些缓了,马上到达冰坡,这时我听前面传来启昌想要下撤的声音,并很快得到了天天的附和,他也想跟着下去。天天只带了一双冈仁波齐,此前也打算穿冈仁波齐配合绑爪,但到了山下他可能才意识到技术路段比他想象的更长,但也为时已晚,他穿着绑爪到了这里,并且意识到后面的路况穿绑爪可能没法应对,于是打算下撤。而启昌是因为判断自己的体能不够冲顶后再安全下山,所以打算下撤。负责修路的人要下撤了,一时感觉天塌了,当时只恨自己为啥不能先锋修路。带队员下撤又需要一名教练,这下只剩两位教练带六个队员了,教练们觉得不安全,打算再安排一位队员下撤。队伍进行了投票,看谁想继续向前走,意料之外的是大家都举起了手,echo看了看其他人,突然有些崩溃的哭了,然后说他跟着一起下撤。有些感触,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态,或许是也觉得自己体能不够,抑或是把冲顶的机会让给别人,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想起他经常说的一个故事“之前一个学校登山队去登山,马上要登顶的时候开始打雷,队长决定抛弃所有装备立刻下撤,但队员并不理解,明明差一步就登顶了,后来这位队员成为了队长,讲述这个故事时说道现在才理解当时队长的决定”。于是陆平教练带着三人下撤,其余人继续向前走,来到冰坡下,喻哥上去检查原先路绳、保护站的情况,发现保护站的一颗锥完全脱出,想要重新打上加固却发现锁也被冻上,解不开,于是队伍在雪坡上等待。这时山上的风吹得更大了,把地上的雪直往脸上吹,砸的脸生疼,大家也被吹的感觉有点冷,这时还发现同润的嘴唇已经发紫,站立都有些不稳,决定让同润下撤,这时丁田说要陪他一起下撤。又开始征集几人的冲顶意愿了,这时我有些急躁,向大家喊“能走的都继续往前走,绳子可以我来背”,但终究改变不了现实,尤其当安道达那句“下撤更需要勇气”说出来时,我意识到队伍的士气已经没了,但我也找不到反驳这句话的理由,这只队伍的实力只能走到这了。在我们讨论的同时,十二也通过对讲机和阿亮沟通山上的情况,又有两位队员想下撤就又需要一位教练陪同,只剩一个教练带三个队员,或许只能通过running belay的方式来进行。听到这,再加上喻哥传来的保护站迟迟未处理好的消息,确实只能走到这里了,在海拔5150米的地方和大家说,都下撤吧。 冲顶雪坡段: ![]() ![]() 这时距启昌他们只有几十米,他们看到我们下撤也挺惊讶。剩下五个人开始结组往下走,这时我变成了第一个,同润在我后面,走两步我就能感觉到身后的绳子被扯住,于是只能不断停下等一等,这时意识到同润真走不动了。教练看到这个情况,以为我不会下坡,于是转到了队伍最前面,我则转到同润后面。走着走着,看到同润两只脚踩到一起,晃晃悠悠的摔倒了,只感觉绳子一紧,脚下的冰爪一下受力,把我也拽到了,幸好同润没有往下滑,我也卧在原地,把冰镐插进雪里,但这一下把大家吓得都不轻。继续向下走,离开了雪线,也赶上了启昌他们,于是又在那个平台处脱冰爪,整理绳子,最后把绳子留在那里给后面厦大他们用。后面的碎石下坡更难走,去年那玛冲完顶下撤的时候,也是在雪线下的碎石坡,因为断水了,第一次感觉到走得绝望,这次的水还剩很多,可能体能也比去年更好了,走起来没去年那么绝望(但依然摔了好几跤)。下坡时我走的比较快,刚开始向后看的时候还能看到启昌和天天,之后再回头看时已经看不见他俩了,后来知道,他俩被教练叫住了,我离得太远了没听到。这种碎石路完全看不到那里有路迹,我只能根据手表记录的轨迹,结合实际地形,找一条相对好走的路。下坡时,脚一直顶在高山靴前面,走起来感觉脚趾火辣辣的,担心是不是起水泡了,我停下来脱掉鞋进行检查,好在没有。继续往下走,能看到河流了,BC就在河流旁边,沿着河走就能走到了。但这条路是那么的漫长,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河边,在一步步的坚持下,终于在崩溃前走到大本营。先烧了一壶水,之后躺进帐篷里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余人也回到BC,大家都躺进帐篷里休息,十一点多才被谭季安喊起来,收拾东西,马帮马上要来了。还在换冰爪那里,大家就开始讨论怎么下山,安道达率先表示想骑马下山,得到了几人附和,后面慢慢变成多数人都想骑马下山,最后全员起码下山。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大家显得特别疲惫,多一点都不想动,只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装进驼包,最后连帐篷都是在教练的帮助下才收完。大家也没有什么食欲,本来想吃有范先生送的即时米饭,用热水泡了会发现又干又硬,根本吃不下去,最后都扔了,大家满怀期待着等待下山的烤全羊。 今日路线: ![]() 马帮到了之后,马夫们先吃了午饭,让马休息休息。之后把驼包装上,我们十个人骑另外十匹马下山。骑马的感觉刚开始很新鲜,很好玩,两腿一夹喊声“驾”,马就会跑起来,缰绳一拉就会停下,但时间一长就发现,这些马都由马夫牵着,走得太慢了,下山的路近12公里,在马背上颠了快三个小时才下山,和步行的速度差不多。而且在马背上两腿分的很开,还要用脚踩紧马镫,膝盖受到向外旋的力,导致大家下马后一瘸一拐的走路。 骑马下山: ![]() 之后就是吃烤全羊,吃完饭,收拾装备,打包好后休息,第二天返回成都。在成都一起定了家酒店,把装备寄回学校,晚上一起吃了顿火锅,行程就结束了。 享用烤全羊: ![]() 10. 队记20260731[ ] 10:05上车出发 [ ] 10:23车上自我介绍(介绍别人) [ ] 11:15结束相互介绍(向导十二、陆平从业十年,分别最高登顶马纳斯鲁、慕士塔格,今年六月底刚带队登顶慕士塔格,是今年唯一一支登顶的队伍) [ ] 11:31绵虒服务区休息 [ ] 11:50上车出发 [ ] 13:11茂县吃午饭 [ ] 14:00上车去和北工大汇合 [ ] 14:10和北工大合影(北工大口号“峻野,牛逼;牛逼,峻野”),赠送都日峰小队旗 [ ] 15:42叠溪镇休息,尝牦牛肉干 [ ] 16:00出发,开始玩心有灵犀 [ ] 18:10到达上纳咪村朗哥家,送给姐弟俩两个抱枕,一个上面还写着“过生日,来烤匠” [ ] 18:30开始打掼蛋 [ ] 19:36吃晚饭 [ ] 20:30行前准备会 [ ] 21:10解散会议,整理装备 20260801 [ ] 09:10吃早饭 [ ] 09:40吃完早饭,收拾轻装包准备拉练 [ ] 10:25在院子里学动物叫(丁田学鸡叫、安道达学马叫) [ ] 10:30出发采菌子 [ ] 12:09回到上纳咪寺 [ ] 14:00吃午饭(面片汤+羊油辣椒) [ ] 15:00基本装备讲解、上升下降演练、拆站练习 [ ] 19:50吃晚饭 [ ] 20:45行前准备会 [ ] 21:10收拾打包 [ ] 22:50各自收拾装备 [ ] 23:30睡觉 20260802 [ ] 08:10两位登山/徒步人员失联,登山活动能否继续存疑 [ ] 08:15新消息,失联人员找到 [ ] 08:30吃早饭 [ ] 09:10搬运驼包 [ ] 09:36拍合影 [ ] 09:46出发 [ ] 10:00脱衣服休息 [ ] 10:24 2km处休息 [ ] 11:00 3.4km处雪宝顶都日峰岔路口,偶遇野鸡 [ ] 11:15 休息5分钟 [ ] 11:28 4.4公里处过河 [ ] 11:47 休息,遇见虎掌菌 [ ] 11:54 四根香峰瀑布 [ ] 12:04 过宽河 [ ] 12:10 全员通过 [ ] 12:34 到达石头屋,休息吃午饭 [ ] 13:00 出发 [ ] 13:55 分队出发,爬绝望坡 [ ] 14:25 前队到大绝望坡 [ ] 15:13 遇到下山的马帮向导朗哥 [ ] 15:15 前队到达BC [ ] 15:35 后队到达BC [ ] 19:40 收拾完毕,帐篷休息 [ ] 19:48 西南方向放晴 20260803 [ ] 01:21 出发 [ ] 1:27 脱衣服 [ ] 1:42 休息 [ ] 2:15 休息,宋昊南赶上后将路绳交给我背 [ ] 2:42 休息 [ ] 3:20 推上升器 [ ] 4:06 到达碎石平台,宋昊南、谭季安决定下撤 [ ] 4:15 宋昊南亮哥下撤 [ ] 4:33 休息等十二 [ ] 5:12 结组 [ ] 5:44 缓坡休息 [ ] 6:53 全员下撤 [ ] 09:50 下到BC [ ] 13:45 骑马下山 11. 一些想法这次登山活动暴露的问题及后续改进方向已在前文写得比较详细了,这里主要来探讨一下我们应该向往什么样的登山,以及该如何朝这个方向努力。如果说登山什么最吸引人,我会回答对自我的掌控感,不仅是对自己掌握了多少装备使用知识、绳索操作技术、路线天气判断、通过不同地形能力的了解,更是对自己身心的全面了解,了解自己的体能储备情况,了解自己不同地形的行进速度,了解自己在登山时食欲怎么样喜欢吃什么,了解自己晚上的睡眠情况,了解自己在先锋时的心里紧张程度,了解自己与家人断联多久后会崩溃……登山就是这么一项在屏蔽掉多余外界交互情况下,专心与自己对话的运动,这种充分了解自己的技术、身体、心态,根据自己当前的能力,通过自己的判断,评估自己能承受的风险,登上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一座山,是多么的美妙。对于登山队的发展方向,不论喜式还是阿式,符合我们当前能力水平的就是好方式,从国内的登山政策以及学校、家长的支持度和我们自身的能力来看,未来我们也只能采取向导负责式的登山。向导负责就意味着我们可以放松下来,随意搞搞,简单学学,差不多练练吗?当然不是,我们不能放弃自己作为一支队伍的主体性,不能放弃自己参与户外活动的独立性。之前老说我们推崇的五大户外理念:科学、安全、自主、团队、环保,不清楚大家是否只停留在嘴上,有没有去仔细思考这五个理念代表什么,彼此间又有什么联系,在登山活动中,应该对此有更深的体会。 登山是由许多个细节组成的,在看一座山时,我们的注意力总会被他最难的一段吸引,但往往容易忽视通向这个难点的每一个细节。这次登都日峰,我们的注意力自然也被最后400米冰坡的技术路段吸引,却忽视了接近他需要付出怎样的艰辛。在冰坡下决定全员下撤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没能登顶的遗憾,而是对队员们没把登山当回事的痛心。体能训练的缺席、偷懒,技术练习时偷懒不想练,前往BC的下雨天穿着短袖短裤,全身湿透却不想换衣服,出发前已经告知山顶体感零下七八度却只带一件薄羽绒,在山上换冰爪时依然询问冰爪的绑带怎么穿,太多的细节失误导致了整体崩盘。 之前翻看山鹰社论坛的时候,发现他们在正式面向新队员开展冬训前,会对带训的老队员再进行培训,教他们先锋等更进阶的技术,也会让他们进行试讲,然后才放心让他们带训,下一年时,这些带训的人又具备先锋能力,再继续培训下一届带训的队员,这才是人才培养的完整流程。这次和北工大登山队长联系后,看他朋友圈发过登山队一起在野外爬多段的内容,不由感慨,我们差得还很多。 学习先锋攀冰前,要刷够400米顶绳,按一条线挂10米高,一天爬5趟(非常理想的情况了,每个队员都要非常高效,今年冬训有些队员一天只能爬1-2趟),刷够400米也需要8天时间,按照我们一个冰季只有5天来算,只有在第二个冰季的后段才能开始学习先锋,真正培养出一个优秀的队长,需要三年的时间。有多少人能坚持三年呢?按现在每年只有一两位老队员愿意继续参加冬训的情况,我们可能永远也培养不出这样的一位队长。所以登山队并不能只依赖每年固定的两次冬训、登山来培养队员,更需要把精力放到平时的每一周。协会现在并不缺具备先锋、多段攀岩能力的高手,但这并没有转化为登山的技术积累,所以未来的登山队应该更多的和攀岩队融合,锻炼自己先锋攀岩、绳索操作的能力,同时吸引攀岩高手来参加冬训、登山,利用一个个周末、假期,组织岩馆、野攀的训练与教学,才能让队员持续对登山保持热情,才能培养出基础扎实、配合默契、有共同追求的技术骨干。 写到这已经很累了,这篇总结写了好几天的时间,写完感觉又把这次登山过了好多遍。确实,这次登山暴露出了太多的问题,总结也基本都是带着反思批评的情绪写的。这次登山虽然从结果上来看并不算成功,但我从中收获到了非常多,从个人的角度来说,他给我带来的成长远超去年成功登顶的那玛,通过这次登山也才真正让我了解了大队伍登山的全部流程是什么样的,路绳具体是怎么铺设及回收的。而在这些之外,我也特别感谢一路走来的朋友们的信任,也欣喜于通过这次登山或许真的唤起了一些队员对登山的热情。下一个十年才刚刚开始,能走到哪就全靠你们了。二十四年前,神农架的一次野外生存实践赋予了这个社团的名字,而登山才为他注入了灵魂。行诸山野,立命天地。希望热爱户外的朋友能在这里有所收获,有所成长,也希望后来的人能把他带向更远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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