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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七月初和Ray聊的时候才临时决定要参加今年的登山队,想到自己参加/组织了4次冬训,还没有机会在野协参与一次大规模登山(上一次要追溯到我入学前),并且今年的年假能够覆盖攀登行程,于是以技术指导的身份加入了今年的队伍,非常感谢Ray和安安。
当时在回成都的车上讲了很多感受,现在可能记忆有些模糊,我会尽可能记录并整理当时的一些想法。 一、临时换山与商业攀登 这次最大的被动,来自临时换山。最初选择的是雪尖峰,这座山整体难度比都日峰小很多,但出发前10天办理注册的时候才发现雪尖峰不在开放山峰内,计划直接泡汤。这个过程中,尼玛向阳教练当然有责任,但更大的教训是我们自己也没有主动核实政策,过度依赖教练,报备材料也拖到很晚,导致一位马来西亚国籍的队员来不及办理许可(外籍需要提前一个月)遗憾退出攀登,并且换到都日峰后准备时间非常紧。 由于是临时联系的阿亮教练,我们只能插在北工大和厦大的攀登周期中间(7.31-8.4),这直接导致我们没有办法根据天气或队员状态灵活调整攀登计划,仓促的行程导致多位队员出现一定程度的高原反应,没有能收获一份良好的攀登体验。 商业攀登本身不是问题。这次聘请的四位教练实力都很强,十二、陆平、阿亮、喻哥,无论技术还是体能都远在我们之上。但商业攀登能降低技术门槛,不能替代队伍自身的能力。山峰政策、注册材料、路线信息、装备准备、后勤安排,这些关键事项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教练是资源,不是保险。以后任何一次登山,最好都要有备用山峰和备用方案,注册和政策要自己提前确认,不能等到最后被动换山。 二、体能训练与户外经验 这次都日峰BC海拔4400米,冲顶爬升超过1000米,先后经过碎石坡、雪坡、冰坡。雪坡平均坡度约30°,冰坡长400米,最陡约50°。这样的路线,技术操作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队伍能走多远的,首先是体能。 7月初的时候Ray把训练计划发给了我,夏训安排了周二、周四跑步加核心,周五负重爬楼,周末自由训练。我按照之前的经验判断跑步的配速快了,或许更长时间但强度更低的长距离训练更贴合登山的场景。并且每周一次的爬楼是根据雪尖峰来设计的,从结果看,夏训后队员体能普遍没有达到都日峰要求。爬楼存在负重偏少、速度偏慢的问题,周末自由训练缺乏数据反馈,具体到每位队员做了哪些训练不得而知。但训练偷的懒,在山上都会加倍还回来。冲顶时碎石坡上队伍速度慢、休息频繁,谭季安和宋昊南体力不支主动下撤,同润和天天后来在雪坡嘴唇发紫,echo在下撤时多次摔倒,这些都和体能储备不足有关。 除了体能储备,还有一个影响因素是海拔适应性。我和同润在凌晨出发前都吃不下东西,即使体能充足,在缺乏能量摄入的条件下也很难持续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攀登。我冲顶前胃部很不舒服,只吃了一个馄饨,喝了一碗豆浆和一支葡萄糖,后来路上又喝了一支葡萄糖,靠这些摄入完成了8h的上升和下降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户外经验方面,这批队员徒步经验很多,但登山经验很少或没有。技术培训暴露出实操太少的问题:结组、上升下降、过节点、穿冰爪等技术操作不够熟练,实际操作中出现牛尾扁带打在保护环、自保不锁、冰爪穿错、上升器推得慢等问题。以后训练必须增加实操量,练到形成肌肉记忆。选拔标准也可以进一步调整,增加体能和冬训经历占比,让真正愿意投入的人最终出现在山脚。 三、攀登安排与准备会 这次攀登安排整体上是被动推进的。换到都日峰后,7月24日才拿到许可,包车、住宿、装备、注册一起推进,时间非常紧。虽然最后成行,但很多细节没有提前打磨。准备会沟通也有不足。个别队员甚至不知道最后冰坡路段有400m,并且最大坡度有50°。 人员分工方面,除了队长、队医、宣传比较明确,其余人分工不清,一人兼多职。谭季安作为队长包揽了包车、财务、装备采购、注册、住宿等大量事务,非常辛苦。建议人员分工可以分两阶段,一个是进山前,一个是进山后。进山前包括攀登计划,赞助,注册,交通住宿,财务,装备,训练,后勤,外联,宣传,摄影摄像等;进山后包括修路/运输,本营后勤,摄影队记,医疗。通过两阶段的分工,尽可能将任务均摊到每个人,这样团队更有归属感,同时也可以避免一个人负担过重。 四、技术路段与滑坠制动 这次真正冲顶时,十人结一组,效率非常低。几乎走三五步就会因为前后绳子绷紧而停下等待。结组人数太多,互相牵制,一旦有人滑倒,连带风险也大。以后应该根据队员能力、路况和教练配置,分成更小的结组,比如三到四人一组,提高机动性和安全性。 滑坠制动也是这次暴露的短板。大家此前只停留在理论视频,没有雪坡/土坡实操。到了雪坡上,喻哥临时讲解演示,大家再练,但时间仓促,很难真正掌握。后来下撤时有队员在雪坡摔倒,其实是风险非常高的一次事故,如果没有及时制动住可能一个绳队的人都会滑到几百米外的雪坡底部。这些说明,滑坠制动不能只讲不练,必须在冬训和夏训中安排足够实操,让每个人在真实的坡上练到本能反应。 很早之前我在和协会的一个元老何敏聊的时候,他也提到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关注路线上最难的技术路段,但实际上一次攀登有太多的影响因素,就像是一场马拉松,你想到达最后两公里的终点冲刺,先要熬过前面的40km。攀登是由一个个小的细节累计起来的,比如适应穿高山靴进行长距离行走,能够熟练操作上升器/atc和穿脱冰爪,把自己爱吃的路餐放在容易获取的位置,准备足够的保暖衣物来应对低温大风,及时和队员或教练反馈自己的状态和感受。 五、高原适应与做正确决定 高原适应方面,我们这次在村子休整一天,之后上BC,再凌晨冲顶。高反是普遍现象,4k到5k几乎人人都会有,只是程度不同。之前没高反不代表这次不会,之前高反也不代表这次一定严重。关键是要科学认识,留足适应时间,保证休息营养,适当用药,并提前做好症状加重时的撤离方案。 2022年我在乌库楚的攀登其实和这次很像,也是到达C1的当天凌晨就冲顶,我也是状态非常差。所幸休整一天后第二天凌晨冲顶时整个人已经调整过来,只用了3h左右就完成了5000m到5588m的攀登。结合这次都日峰的经历,我对于个人的高海拔适应性有了更全面的认识,并不像教练所说有些人在高海拔再呆一天也不会变得更好,我的身体确实需要一天来适应5000m左右的海拔。 这次攀登有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就是我在5100m左右的雪坡尽头提出了下撤。这个决定是我综合考虑了很多因素做出的艰难决定: 1. 如前文所述,出发时能量摄入太少,在经过碎石坡和雪坡耗费大量体力后,如果坚持冲顶,很可能在下撤时出现体力透支,不仅会对自己造成危险也可能会连累其他人。 2. 当前雪坡下撤较为容易,如果到了冰坡再下撤,由于只有一根路绳会对后面上升的队员造成一定干扰。如果在保护站等待所有人上升结束再下撤,长时间静止暴露在低温下也有失温的风险。 3. 从一些其他队员的雪坡行走状态,我判断有些人的体能也不足以坚持冲顶,在这时候下撤是一个偏稳妥的选择,安全下山才是这次攀登的最大目标。 我把一些修路要用的装备交给了教练,希望剩下状态好的队员可以继续攀登,但是没多久就看到大家都一起下撤了,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是后面下山后才知道了更多细节。 六、结语 这次都日峰没有登顶,但一次没能登顶的攀登或许更能让我们反思。它把协会当前想要重启一次大规模登山所面临的问题集中暴露出来:临时换山的被动、体能训练的不足、户外经验的错位、商业攀登的依赖、准备会沟通的不充分、分工的不合理、结组人数太多、技术操作缺乏实操、高原状态观察不够。这些问题,比一次登顶更值得带回协会。 以后如果还要组织大规模登山,我希望我们能更早确认山峰和政策,更早分工,更早训练,更重视体能和冬训传承,把技术练到肌肉记忆,把决策标准定在出发前,把队员状态观察落实到每天。至于结果,顺其自然。重要的是,让真正热爱户外的人有机会系统接触登山,也在一次一次真实的山里,学会认识自己、认识户外,然后安全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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